十年创建华夏本土哲学

共九章，50余万字

几个反复让我羞愧了几十年的鲶鱼、红蛇等故事，让我反思，人类为何只想得，不想舍。人类三五千年了，为何就没有从猎获的喜乐向哀愍的慈悲向前跨出一小步？

第一个：鲶鱼故事。

有一件事，折磨了四十多年。我家在一个二三百米高的山上，山下是一条小河。说小，有的地方只有几米宽。也不小，许多地方有一亩半亩大的水塘，深不见底。大人经常说河里有几十斤重的鲤鱼草鱼，五十年代还有扁担长的娃娃鱼。我至少见过有人在河里炸鱼，炸起了盆子大的团鱼，那不得长一两千年才有那么大？河两边都有石壁，那是几千万年前火山爆发下留下的砾石，十分坚固，高者一二百米，低者几米。夏天，河是村里所有小伙伴的天堂，我最爱从石桥上捏着鼻子跳水。少年的时候，我经常背着背篓在河边上下溜达，看河边有什么“宝”：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可以捡回去当柴烧，看河边有没有什么鱼什么的。这不，这天我真的发现了一个大“宝”。这已经是秋天，河滩上的水退去，原来溺在水中的卵石们裸露了出来。在一块一米高的石头前面，有一个洗脸盆大的水塘，里面的水在晃动。我发声喊冲过去，看见了一条一尺多长的老鲶鱼，困在里面晃动。这家伙肉多，当中只有一根刺，是非常大补的东西。我想都没想，就在卵石滩上扯下根细枝，在细枝上的末端留了个钩，把七八两重的鲶鱼捉了起来，从它大大的腮将枝条穿了过去，提在手上。不管它流多少血，不管它如何卷曲身子挣扎。我内心高兴无比，想到我们三兄弟今中午的饭桌上，有一碗藿香煎鲶鱼了。人到中年，才知道什么是慈悲。所谓慈悲，不仅仅是爱我们人类自己，要爱野生动物，甚至要爱野生植物；有益于我们渺小人类的一切，甚至细菌，我们都应该爱。多少年后，我一直被这件残忍的事情折磨。我真不该将它捉回家吃了的，我应该捉起它，往前走五、六米，就是清波荡漾的河水，我应该放归它回到大自然！可是，我们人类已经走了三五千年，一直走在功利掠夺血腥残忍杀戮的残暴世界里，我一个小小的少年，心里如何涌出真正的慈悲，迈出这一小步？！

这个残忍的得，一直折磨我到今天。

我深深地忏悔！

第二个故事，大黑狗。

很多年前，我就用诗歌记载与反思了这件谋杀事件，让我痛苦一生的得。

我谋杀了最信任我的大黑狗 

那大黑狗一身威猛

寡妇嫁走

它却不走

它守着空空的公家房子

也许还在回忆早逝的男主人 

我同情并且赞赏黑狗

悄悄为它喂红苕

以致在一两个月后

忧郁的大黑狗看见我就一张笑脸

甚至于大黑狗

竟然敢跨过半亩大的天井进入我的家门

在桌子底下捡食红苕皮

不过它极紧觉

有人下桌添饭

它会闪电般会逃出屋去 

哥哥及一家人想吃它的狗肉

劝我拴住它

因为只有我下桌添饭时

大黑狗不逃

过去还用老鼠药毒过它一次

它没有死

我在后院自留山和松林里

看见它满是眼屎和眼睛

那么可怜

它吃着青草为自己治病

这次我终于禁不住晚饭

就有香香狗肉吃的诱惑

竟然同意为帮凶 

大黑狗浑然不知道这场对它的谋杀

如故进入我家在桌下寻食

我手甩绳子的活套

套住了它的脖子

它闪电般外冲

我用肩膀用力反拉着绳子

长长的绳子让大黑狗直立起来倒在地上

两扇大门顿时紧闭

一条绳子在门缝中勒着它的脖子

可怜它的头在门缝中乱撞

嘴在拚命地呐喊

也许它不仅仅是在痛骂

里面一直用肩膀拉着绳子的

它最信任的那个小王八蛋 

大哥在外用锄头狠命地打它的脑袋

狗命再长

也禁不住被这种沉重的打击 

为贪吃那一两碗狗肉

我谋杀了最信任我的大黑狗

我只想痛哭

这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悔

最大的煎熬最大的痛

2009年

我深深地忏悔！

第三个故事，窖中的狗。

一个雨天的早晨，我从自家竹林边的红苕窖边走过，听见了下面的狗叫声。这时是夏天，里面没窖红苕。我大喜，掉进我家苕窖，就是我的。我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石头砸了下去，将于将它砸死。然后将它提了起来，剥皮炖了吃。

这种得，让我郁闷一生。我为何要将它砸死炖了吃，而不拉它起来让它快活地跑走？

我深深地忏悔！

第四个故事，红蛇。

少年的我在乡村时，一条扁担长的红蛇从百米深的岩石缝中跑出来。我急忙用石头打在了它的七寸上，最后一阵乱石把它打死。本意是想吃它的肉，但大人们说，红蛇多半是毒蛇，吃了要死人。于是我不敢吃，将它抛弃了。可怜无辜的红蛇！这种可恶的得，让我后悔、忏悔、痛苦一生！

我深深地忏悔！

第五个故事，毒鱼。

我出生在川西北绵阳市安州区黄土镇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常乐村里。父亲田永寿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永寿竟然不永寿，取名字一定要低调），母亲侯桂珍在我13岁时也去世了。我跟着同母异父的大哥田世军、弟弟田世华生活。姐姐田世碧远嫁绵竹市，姐哥李光荣是一个一脸笑相的帅哥。我十三岁初中毕业没有推荐上高中缀学回村，在生产队劳动。大概十五岁那一年，我与大哥与队上的十几人在一块秧田里共同插秧，在前面的大哥插着插着，突然口吐鲜血。他一直有肺结核，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繁重的劳动挣工分。这是肺穿孔了，所以才吐血。队长刘明招是一个一直关照我们三弟兄的大好人，他立即让四个男劳力，把我大哥抬到了公社医院。我也随着去照顾哥哥了。具体是如何赊欠药费，输液止血，我根本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哥哥这血止不住。生产队一个叫张玉双的大好人，得过这种吐血的肺病，一二十年前一位异人路过村上，给他在山上指了几种草药，加上锅底上的草木灰锅烟一起熬，喝了可以止血。我去求张玉双伯伯，表示救命大恩，将来必报。张玉双一笑，去山上扯了药，又刮下他家锅底上珍贵的草木灰（我们家的锅烧过煤炭要不得），熬了几瓶送来。近十天输液没止住血，我哥喝了这怪药，真止住血了！然后我们出院，我把哥哥扶回家。哥哥躺在床上，咳嗽和呻吟。我想给哥哥弄个猪蹄子补补，不知道他身体有多虚弱。没钱，怎么办？我想到了旁边三百米外小学里的鱼塘。那鱼塘我过去经常去看，不到两分地里的水里，经常浮起大小的一群群鱼，有的草鱼或者鲤鱼有一尺多长，估计三五斤呢。我想用毒药毒死几个，拿到街上去卖，随便可以买两个猪蹄，说不定还有余钱买药。这一想法，成为我十列火车也拉不回的恶的得。恰好家中有灭虰螺的毒药五六粉，那是剧毒之物。我就心惊肉跳地准备了药，也去邻居家借了鱼网，准备今天晚上去毒学校的鱼。恰好又是暑假，学校没人。半夜，我翻过学校的土围墙，溜到了塘边，下了毒药。没有我想像的大鱼们跳将起来挣扎逃命，我一网一网地捞起来。半小时没动静，我还用竹竿搅了几下，仍然没动静，鱼们始终没跳起来。我好失望，难道是五六粉毒药失效了？第二天早晨一大早，我又悄悄溜进学校去看，鱼们仍然没有一条浮在水上。我太失望了，大哥的猪蹄买不成了。一星期后，我从学校外边经过，闻到了里面强烈的五六粉味道。我翻过去一看，天啦，水面上全是腐烂的大小鱼们，我就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钱没卖成，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重要的是，这满池塘的尿液一样的水，与这么多死鱼，如何处理？还有三天就开学了！学校肯定要追查，最终我肯定逃不掉。从此，我内心就像扎了一颗长长的铁钉一样在内心，十分疼痛不说，还像做贼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我最要好的小伙伴黄天阳的家就在学校前面，我现在不敢去找他玩了。开校了，学校的师生看到这个样子，那个愤怒，我简直不敢想像。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是公办老师刘文寿，胖胖的，从西藏当兵回来在此教书，印象中已经在此教了十几年。有个民办老师姓唐，样子极瘦，歪得不得了。我在里面读小学时，因为调皮，一木棍把公社书记的公子打出了鼻血，他就拉我在他的办公室将我踢得尿出。刘老师我在学校读小学时，是最欣赏与喜欢我的老师，因为他永远喜欢我的造句，将不会造句的陈大个子用条子打得哭，逼他向我学习造句。学不好又是几条子，陈大个子坐在桌上汪汪大哭。一个是恩师，一个是凶师，都不好面对。我真的是逃无可逃，插翅难逃，生无可恋。就在我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地过了五六天后，有一天晚上，刘文寿老师与唐老师，来到了我的家里。刘老师只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干的？我就汪汪大哭，把一切全招了。唐老师大怒，又上来踢我，踢出我一裤子更大的尿。他还要喊生产队长派民兵把我抓起来绑起来，送到村上与派出所去。我知道，当然应该，坐班房我是罪有应得。但是管事的刘文寿老师在我认错后，对唐老师摆摆手说，算了，他知错改正就好。然后，他们就走了！真的走了，我内心那颗扎得难受的长钉子，一下拔出来了，一下得救。我永远感谢刘文寿老师与唐老师，他们对我的宽容，给了我一个改错的机会，成就了我的一生。但我想得一些学校池塘的鱼，毒死了它们却一小尾也没得到，更没帮助到大哥，成为我一生内心的痛。

也成为我以后所有业报（事事失败、贫病交加、纠缠于各种困境等）的恶因。后悔也没用。

我深深地忏悔！

供稿：田世荣